由新加坡特殊才艺协会(ART:DIS)制作的《怪物》,早在演出预告信息中已释出预警,包含性侵、诱导和死亡等课题。《怪物》虽然属于包容多元的范畴,但不甘于成为一部倡导人间真善美的舞台剧,也对社会发出挑战。成熟的社会必须经得起人们直视暗处,反映它的艺术作品亦然。
剧中主角是单身母亲梅丽莎(温淑安饰)、自闭症儿子山姆(沙里夫丁·萨哈里,Syarifuddin Sahari饰),以及搬到他们家隔壁,和舅舅同住的盲女美玲(张丽玲饰)。故事结构比较直白,没有太多烧脑实验性。开头采用倒叙手法,从梅丽莎接受审判说起,美玲则到山姆的坟前悼念。敏锐的观众很快便会想起那些长照者因为身心不堪重负,走上绝路杀害至亲的现实悲剧。
盲人亦有尖锐反叛形象
《怪物》原名“Monstress”,似乎有意刻画“恶女”形象。除了杀害儿子的母亲,还有盲女。在人们设想中的盲人,应该是脆弱无助的,但美玲维持了尖锐反叛的形象,和梅丽莎母子初见的时候,她拒绝梅丽莎的搀扶,讨厌陌生人的触碰。这为真相的揭露埋下伏笔,原来美玲寄人篱下,常年受到舅舅的侵犯。但外人不能够想象乐善好施的邻居的真实面目。
同样地,人们或许想象自闭症患者,也属于特需弱势者,但已经迈入青少年时期的山姆力气很大,使得单身母亲梅丽莎疲惫无力。
《怪物》的故事有意让人看懂,情节却时时让人想要别过头去。故事循序渐进,徐徐展开梅丽莎在走上绝路之前,是如何不断尝试寻找出路,却只见到一扇扇门在她与儿子面前关上。就连能够和山姆做朋友的美玲搬走后,梅丽莎才真正意识到“这里只剩下我们”的,彻底孤绝的境地。
全剧故事沉重,靠辛杜拉·卡丽达斯(Sindhura Kalidas)一人分饰多角来缓和气氛。她演巴士司机、特殊教育学校校长、社会福利中心人员和调查官,承载“体制”这一角色,切换自如,游刃有余。除了处理性侵案件的调查官之外,她往往以诙谐搞笑的面目出现,但也揭示了体制的失能和缺口。
舞台风格简约实用
信息量很大的《怪物》,在舞台设计上采用了简约风,以隧道圆弧般的装置,作为山姆的游乐场、他喜欢的乌龟,以及他的坟冢。此外,本剧的字幕与场景融为一体,成为舞台美学的一部分,也避免有需要的观众,在字幕屏和舞台之间来回切换视线。虽以简约为核心,但舞台地板上设置了触觉标识,为主创、主演张丽玲提供了助力,证明美学和实用可以兼得。
本地倡导多元包容表演艺术日久,像《怪物》这样的作品,让特需群体掌握作品的主导权,而不只是表演道具,剧组设定也将其需求纳入考量。来自新加坡特殊才艺协会的张丽玲,已是经验丰富的表演艺术工作者,能演、能唱,欣赏她的演出绝对不必只是为了“支持”,或“行善”。这也解决了文化挪用的问题。
相对地,自闭症患者山姆由肢体表演者沙里夫丁饰演,导演伊万·卡尔森(Yvan Karlsson)解释,演员必须经受本剧的叙事和演绎强度。在现实中,张丽玲和伊万都有患上自闭症的弟弟,这或许是本剧能做到生动贴切描写的最大原因。
演后座谈会上,回应剧组面对如此沉重的课题,如何自洽与照顾彼此,导演引用了皇家莎士比亚剧院中流传的一句话:演悲剧的时候,经常充满欢笑;演喜剧的时候,人们无比认真。欢笑有时是为了给彼此解套,从中看到悲剧性,更让人揪心而不能忘怀。
(注:剧中人名皆为音译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