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的住房大多规整干净,千篇一律,但打开房门的那一刻,新加坡人的缤纷个性就此显现。
室内设计师王富莹和潘美霖两年前辞职创业,在惹兰勿刹(Jalan Besar)成立工作室Bloooprint Studio。她们的三十而立,是要打破行业常规,为新加坡年轻人设计组屋内外的生活。
王富莹(30岁)和潘美霖(29岁)2019年在一家本地设计公司认识。那是两人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,一做就是五六年。在企业工作久了,她们明白业绩数字有时比设计质量更重要,供应商和材料商也皆由公司统包。
当设计被“压榨”成最无趣的“画图接单”时,王富莹拉着当时的同事潘美霖辞职。她告诉《联合早报》:“我们一直在复制粘贴,分到的客人预算多半不高,材料选择有限,公司不熟悉的项目也接不了,我就觉得没有意思。反正年轻嘛,我想出来闯一闯,赔了就赔了。”
坦白比讨好更省时间
自立门户后,她们首先要面对的,是一个习惯“免费”的市场。在新加坡,不少装修公司打出“免费设计”和“免费报价”的招牌,签约前层层折扣、附送赠品,最终的成果却不尽如人意。王富莹认为,这些“免费”都有成本,羊毛终究出在羊身上,市面上甚至有公司为了维持现金流,不惜亏本抢单流转资金,后续往往伴随着偷工减料、隐形加价,甚至团队跑路。
根据新加坡消费者协会的数据,2024年消协共接获962宗针对装修承包商的投诉,装修行业的预付款损失约为72万8000新元。王富莹说,不少屋主找设计师时,要求只剩一条:“你不要带着我的钱跑就可以。”
面对行业泥潭,初出茅庐的Bloooprint反其道而行。她们先收设计费出图,让屋主确认最终效果,再给正式报价,按预算调整材料。两人认为,如果为了抢单而配合客户不切实际的预算,后期必然会在材料与落地上互相折磨;因此开工前,她们把丑话说在前面,直接拒绝不合理的预期效果,反而帮双方省去了无谓的时间与情绪成本。
在她们看来,坦白比讨好更省时间,当今时代也正好是“审美可以赚钱”的时代。王富莹说:“如果你只是想找人完成装修这项体力活,对设计没有什么追求,市面上有很多施工承包商可以选。”
只出不进的前半年
工作室开业的前半年,账面上几乎“只出不进”。因为装修流程从方案沟通、签约到正式开工,周期漫长,见过屋主后至少要等上三个月,才能收到第一笔款项。
王富莹坦言,自己是个“先做后想”的人,创业前对经营所需的真金白银几乎毫无概念:“以前觉得创业不就是付个房租嘛,后来才发现还有水电费、律师费,各种杂费莫名其妙地冒出来。那段时间每天都很焦虑,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一直往下掉,却迟迟没有一分钱进来。”
转机最终来自口碑的积累。她们几乎与每位屋主都成了好友,老顾客觉得满意,便主动介绍新屋主;随着作品在圈子里被更多人看到,客户开始源源不断地上门。在“价格战”中,她们并不担心被传统行规和低价策略边缘化。与流水线式的大公司不同,她们更看重设计本身的价值,以及与屋主的真实连结。
两位创始人性格相异却高度互补,能吸引到不同的顾客。王富莹外向敢冲,说话直截了当,自认“没什么边界感”,有时甚至会因一时冲动而过度承诺。潘美霖则性格内向、说话轻声细语,没有任何社交媒体账号;记者采访她时,她甚至会脸红,羞涩得不好回答。
王富莹说:“每当要做重大决定的时候,美霖就是那个把我拉回来的人,我知道她在意什么。她不喜欢被单方面通知,但只要你带着尊重去找她商量,我们就能长久合作。”
年轻一代对“家”的重新定义
入行八年,她们也亲历了新加坡年轻一代对“家”的需求演变。
王富莹指出:“冠病疫情前,许多屋主热衷于把峇厘岛的度假感或豪华酒店的氛围搬回家。如今,我的客户几乎将居家办公空间和home bar(家庭酒吧)视为标配,十个家庭中,九个会要求有专属的coffee corner(咖啡角)。”
在千姿百态的屋主身上,王富莹常常能产生共鸣:“有人在客厅做了一整面酒墙,只为完成小时候未竟的心愿,有人坚持把上一代留下的老镜子,挂进全新的现代公寓里。他们在家里寻找什么?寻找自己。因为这是一个人从小到大,终于有机会完全由自己做决定的领地,我们都需要独立的空间,把自己重新养一遍。”
如今创业成功了吗?还在等新家钥匙的王富莹摇了摇头:“还没成功呢,on the way(在路上)。”在她心里,真正的成功不是接了多少单,而是有朝一日,人们路过或看到一张照片时,能马上脱口而出:“这件作品,出自Bloooprint Studio。”
